Wednesday, 4 May 2011

《市中隐者》@ 朱旻超

探析《市中隐者》中的“性喻”

引言

《市中隐者》以叙述A在寻找“隐身术”的过程作为故事的主线,其中也大量地牵涉到有关“性”的成分、“性”的隐喻。本篇将注重探讨出现在“孤男寡女”中的“性喻”以及它如何再现了现代都市人对于“性”的一个新认知。

“性”的多面性

“性”的概念可划分为二,即“性念”与“性行”。“性念”可视为一种对于性的念头、性的欲望,是建构在人们的心理层面上的。而“性行”可视为一种性的行为、性的释放,是建构在人的肉体层面上的。“孤男寡女”这一场中主要就是围绕着“性念”与“性行”而发展开来的。

敲开“性念”之锁

人一旦受到压抑,就会寻找不同的方式得以宣泄,这是人的一个基本本能。在现代化的都市里,社会压力大、人际关系复杂,为了能更平稳安逸地走在这社会为人们所铺下的道路上,人们何况不是时时都在压缩着自我的情绪。尤其是对于性欲的压抑,因较隐私,所以更难以宣泄,甚至还逐步逼出些异常的病态行为。这些就体现在“孤男寡女”这一场中。

文中的女人为了暂时脱离当下的一个社会体系,选择“隐蔽”在公园里抽烟,作为排解压力的一种表现。随后便连遭三个不知由来的男人戏弄,甚至最后还和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当场发生性关系。这其中含有极度强烈的性意识。

第一个男人穿着雨衣在女人前走来走去(性念),随后打开衣襟(性行)。他所作出的举动无疑就是个“暴露狂”,文中提到的“一只小鸟从乙的雨衣内飞走”,与其解读为字面意思,不如把它解读为朝着女人勃起的男性阳具,可被视为一种男性对于女性的性挑逗与侵犯。第二个男人坐在女人旁,正视着女人而手却在外套里做着上下的动作,无疑就是把女人作为一个性幻想对象(性念)而进行着手淫的举动(性行)。男人脱掉外套后竟是一把枪,指着女人。这里可把枪比喻为男性的阳具,解读为男人利用他的男权威胁着女人,要她屈服。而第三个男人在女人的面前以不同的姿势走来走去,还不断地伸出舌头(性念)。男人的形象顿时被狗所取代,所要带出的是男性为了得到性欲上的追求不屑连对男人如同生命般一样重要的男性尊严也占且搁在一边,甚至愿意成为性的奴隶,朝着保险套飞走的方向跑去。(性行)

说到这里,不难发现女人对于这三件事的一个共同点,闻风不动,不被屈服而又加以戏弄。对于第一个男人,女人以诡异的一笑带过,第二个则对他吐水,而第三个则把吹满气的保险套放开,让它飞远。对过去的女性而言,一旦遇到此类的事件应当惊惶失色,失措而逃。文中的女人作为一个现代女性的象征,随着时代的变迁,作风前卫大胆,颠覆了传统观念下的女性意识。另外,奥地利精神病医生及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所提出的一个理论观点能很好的解释那三个男人对于性的一种欲望所做出的一些病态行为:他认为被压抑的欲望绝大部分是属于性的,性的扰乱是精神病的根本原因。而那些病态行为则能使他们得到生理及心理上对于性的一个排解渠道。

最后的一个男人以很正常的姿态出现在女人的面前,以一系列的花言巧语拉进他们彼此的距离并也博得女人芳心,这背后的念头还是希望能求得一夜之欢(性念)。一夜情的发生(性行)再现了现代都市男女对于男女关系的一个新认知。两者在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上发生关系,这意味着现代都市男女对于性的开放以及对性欲的一个强烈需求。而这需求往往建立在肉欲上的渴望,并不是在心灵上的升华,其内心背后都是孤寂的。

总结

在现今的都市中每个人的心灵都是空虚的,他们都寄望着有个心灵上的寄托。反而当心灵上寻找不到一个依偎时,往往都会通过另一些别的途径而试以填满那片空缺。“性”是充满诱惑的,无人能完全的抗拒、抵御。社会中“未婚先孕”的例子有着提升的趋势,可见都市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对“性”的一种冲动与渴望。“孤男寡女”中的各个人物也成为了现代都市人的一个心理及行为上的缩影。

《市中隐者》@ 郭镇源

我是谁,谁是我?
你是个市中隐者吗?

我是谁?谁是我?谁能如我快活?
怎么过?由得我。。。

隐身是不狼狈为奸还是钻牛角尖?我是谁?谁是我?喧闹的城市中会有隐者吗?在城市中隐了身就能轻松自如,畅所欲言,毫无拘束,甚至为所欲为吗? 在新加坡这个大城市中,怎么可能有位子让你好好地当个隐者?《市中隐者》这剧名就是对于本地社会现象的一种反讽。城市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怎么可能看不到你呢?哦,或许是太多太多人了,一个你怎么会被注意到?这是否隐喻着生活在新加坡的人是被动的,是缺乏声音的,是缺乏自我意识的,是缺乏批判精神的?我们必须寻找。

离《市中隐者》的首演已有15年之久,但剧中提及了许多新加坡社群的意识形态,如今依然存在着。如:‘去 high court sue me lah!’就道出了本地人爱小题大做,爱投诉的心态;发生血案,不是报警,call救护车而是拨打各小报的热线说,出了本地人爱看热闹的心态(所剧里的三大Tabloids至今仍屹立不倒);买万字票,因万字票而暴毙则突显了本地小市民都视钱如命,剧本里还不断地点出了新加坡人怕输、怕死、被动等等的心态。新加坡人就是着样子吗?新加坡人为什么会这样子?可以改变吗?

生活在新加坡这个非常现代化,经济非常发达的国家(其实全球一线城市皆是如此),都必须接受新旧交融的过程与结果。因为需要进步,所以我们必须牺牲。例如新加坡的教育制度。A或许非常地排斥新加坡的教育制度,用的一连串成语都是经过教育才得来的知识。纵然新加坡的教育系统把许多孩子教育成社会的精英,在国际领域上广泛得到认可;但我们都知道新加坡的孩子们在这制度的培育下都变地为了读书而读书,把成绩视为唯一的指标。上学就失去了意义,读书变得被动。虽然教育的终极意义或许有失,这个制度在另一个层面上是成功的。这是种吊诡,存在在城市中的各个角落,既矛盾,但又得并存。

《市中隐者》中的诸多角色扮演与转换如甲、乙、丙不断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如编剧、导演、路人等等;男性理发师展现的柔软,‘寡女’扮演着男性的阳刚,是着打破社会强加与男女的角色扮演;场景不断地转换,从古代到现代到古代,从剧场到理发店到公园到厕所等等等等。这些马不停蹄的转换达到了一种疏离的效果。疏离的效果是后设作品的要素之一,目的在于告诉读者作品是假的,从而让他们产生一种醒觉。另外,场景不停地转换是否也让观众更加地摸不清自己的身份呢?这也会令他们进行反思。

《市中隐者》和特别,角色们都没有名字;就算有个‘郭庆亮’,如剧里所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是方便辨认而已。你到底是什么,只有你自己和真正认识你的人会知道。不然为什么父母可以叫你‘宝贝’、爱人可以叫你‘honey’你还是会有反应呢?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每个人的独特性在于他的思考方式,而这部后设剧本的主要功能就是询唤读者/观众进入一个思考的位置,让读者接受文本的意识形态从而进行反思。

身份认同感取决于你把自己定位成什么角色。关于这个问题,它没有是非答案。不同的角度切入,得到的结论就会不同。生活的年代不同、社会的阶级不同、生活的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程度不同,这些因素都会导致你有一些看法。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支持执政党,很多人支持在野党。着没有对错,这是个观点的问题。

《市中隐者》第六场:“流行的东西都是虚伪空洞的,可是每个人都信以为真。”简单的解释,商业大片都是垃圾电影因为它们并不给予观众任何有营养的信息;独立电影频频获颁国际殊荣是因为它们很饱满充实,并不空洞。所以我们在接受主流之时,也必需更有层次地去接受一些挑战。例如,偶尔看看电影节的片子?偶尔挑战挑战传统观念或政府制度的约束?身为一个尽责任的市民,我们都应该去想,去思考甚至实践我们的想法。我是谁?谁是我?我要什么?我可以要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问题值得反思,它让你拥有自我意识,让你找到自己存在与复杂社会的价值。在一个高度城市化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应该要思考,因为只有在思考过后,人民和社会才能一齐迈进。这类的剧场创作,其实功能与新闻报道是雷同的。

隐身可以是为了不狼狈为奸,它也可以是为了钻牛角尖,它当然可以是为了独自清闲。你觉得呢?

《市中隐者》@ 沙怡靖

性/别颠覆

在这出剧中,“性”有着多重象征意义。

首先在序场里,“性”--- R(A)成了吸引票房、观众的筹码。“性”成立一个的卖点。导演本想以“性”这个卖点来吸引观众,刺激票房。但却反被自己的“性”能力所摆了一道。老婆怀孕生孩子了。这似乎具有反讽意义:将“性”商业化,金钱支配着“性”。

作者将第一场的时间背景设定在魏晋南北朝。当时的当权者—“皇帝”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却相对的没有人权(想要毒死自己的母亲却因为种种后果而作罢),而无权者---“诗人”却拥有人权,自由(在自己的家中裸体,不亦乐乎),那这里的“性”便意味人权,从解放性器官(最私密的人体部位)来隐喻无权者的自由自在。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与之相反的,当权者可享用自由,但无权者的自由却被当权者掌控,相映成趣。

同样,在“理发店”一幕中,因为A对“性”的渴求、向往无法实现,他只好以“购买”的方式,来体验这种廉价的“性快感”。如果将这个行为反映在现实社会的话,那就体现在:充气娃娃热卖、AV业的蓬勃发展。在这一场中,突出“赌博”与“性”相似性,两者“赌博”隐喻着“性”,“性”后来也隐喻了“赌博”,两者互相指涉,两者都是用金钱所“购买”的快感,同时存在,互相依赖。而在第十场 “脖子被割”中,这样的关系却被“A”颠覆、推翻了。意指作者想要冲破这种金钱买快感的窘境。

“男人”VS“女人”

“男人”与“女人”的性格完全背反了传统观念中的男性与女性。“男人”的情绪化、多愁善感、痴情/“女人”的直接、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对甲乙的性骚扰根本无动于衷,造成了“性别”的颠覆。作者为了表达现代社会男性与女性之间的特征、界线已逐渐模糊。(剧中的‘男性’坐在马桶上,女性却在‘抽烟’---所谓的‘事后烟’是男性的专利,结尾男性被抢劫也是一种被动的表现),作者有意颠覆社会对男性与女性约定俗成的刻板印象。但当我们更进一步细度文本,作者更想要表达的是:在这个乱世中,男性掌权的既定印象以被颠覆,从而联想至作者意图向权威挑战。而这又与接下来我要探讨的内容想连接。

颠覆对新加坡的意识形态

首先,作者对于布景的描写让观众进入新加坡这个大环境里。作者在序场就向观众提出暗示:此剧发生在新加坡。证据:莱佛士塑像、鱼尾狮等等。对新加坡的意识形态由贯穿全局的“A”来戳破。那什么是才是对新加坡的意识形态?规矩,死板(吃口香糖是犯法的,不能随便丢垃圾……),而在“A”的隐身术之下,这些“犯法”的罪行都已经不成立了。而隐身术看似是想要逃离过度规范的魔爪,但其实是向其正面发出挑战---吊诡。何以见得?因为“A”想要隐身并不是想要逃避规范的“拘捕”,而是为了隐身后能随性所欲,做尽违反规范之事。

总结

A贯穿全剧,是本剧的灵魂人物。从为了“隐身”盲目地寻找能令他消失的叶子,到最后自愿脱下内裤(虽然‘男人’并不是没有内裤),这样的心理转换过程隐喻着:只有卸下身份、自己对自己的禁锢、枷锁,才能成为“隐者”。隐身并不是逃离,而是无声的暴走……

《市中隐者》@ 薛惠云

无聊。无奈。无声音。

整出剧贯穿着人物与人物之间看似无聊的对话或是和戏剧无关紧要的话题,每一场戏也看似无关联,读者如果第一次阅读应该无法把它们像一般叙式结构的故事一样连接起来。第八场电话之间男女之间的对话是无聊的,他们各自说各自的话,女人说着自己的遭遇,男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有在听,自己也没有意思聆听另一方要说什么然后回复对方。这隐喻了在这个都市里,人们都渴望发出声音,说自己的故事,说自己的心情,渴望别人能仔细聆听,给自己心灵上的慰籍但这种希望并没能实现因为没人愿意聆听,没人愿意做那个他人的listening ear,去关心别人,每个人只在乎自己,每个人是自私的。但是虽然每个人都同时发出声音或渴望发出声音,但因为没有人在听,所以这和每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又何分别,这样每个人就如同是哑的,不能发出声音,这是一种压抑,这也是一种“隐形”,“隐身”,“隐声”。

就像序场的时候甲乙丙和观众的对话,三人问观众吃饱了没,做什么工作,薪水多少等问题,并和观众聊一些似乎和戏剧有关又好像和戏剧无关的,看似没有意义。但其实这三人已经是在窥探观众的隐私,同时不让观众当一个看戏的“隐者”,一个都市中的“隐者”。在序场的最后,三人开始劝观众离开,反复地问观众:“你们真的不要走?”而且越说越大声,接近喊叫。这会让观众有压力,有压迫感,开始质疑自己,开始去想自己是否要不要再看下去,但是因为没有人离席,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敢做那第一个人,为了不显突兀,每个人只是默默地继续留在座位上,继续当一个“隐者”,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

每个人都愿意被各种噪音淹没吗?每个人都愿意愿意做一个“隐者”吗?这有可能是一种无奈,一种都市人的无奈。剧场在观众入席时有播放着非常噪杂喧闹的音乐,以华语,粤语,英语的歌曲为主,各区有时还会重叠出现。对,现代化的都市可为我们带来多元化的娱乐,也让我们有更多的选择,更能为我们带来方便,地铁,巴士,德士,警察等为我们提供交通便利,帮助我们维持社会治安,但这些都是外在的。我们起初会看到现代化的物质美好但之后也会发现汽车,地铁,高速公路,电视节目评述员讲话也是扰人噪音,其实外在的声音越大声,越噪杂,我们越听不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寻找隐身术不是为了隐身?

剧中主要是描述A寻找隐身术的过程但他寻找隐身术是为了隐身吗?其实A处在一种两难的局面,面对着内心的矛盾,他既想隐身,也不想隐身。剧中人物特点就是他们都没有名字,其中A连工作,背景,身份都没有,因为在现实社会里,名字,背景等能辨别你与他人,也是辨别你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但这些也是一种束缚,束缚你的行为举止,导致都市人必须压抑自己。A并不是真的要隐身,他其实想借隐身来让自己被别人注意,被别人认出来,作一个不容易被融入大环境的“隐者”,他如果第一个找到隐身术,一定会备受瞩目,人们也一定很想请教他是怎么做到的,媒体一定很想访问他了解他。隐身只是一种辨别他人与自己的途径,一种突现自己的方法。A内心其实很想做与别人不同的事但却一直被束缚,如果隐身了,他就能做原本在社会标准下不被允许的,在人们眼光下不被评断的。A“不希望自己最终只变成一个味道,一缕青烟,所以他很积极地学隐身术”,如果真是为了隐身那又何必在乎自己死后在别人眼中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呢?寻找隐身术是A在寻找对自己存在的认可。只有在卸下自己华丽的外装,以赤裸的心聆听别人的话语,真诚地帮助他人,才是提供他人与自己心灵上的慰籍与满足,这样他才会在这个节奏快又繁忙的都市成为一个被注意,被辨别,有声音,有情感的一个陌生人,这才是A所追求的隐身术,他最后找到了隐身术,也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