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信》(谢燊杰+徐山淇)@ 陈品臻

道具:干扰还是引导?

九年剧场的《情信》以章信南和程小曼五十年的书信来往作为故事的主轴。两个人物从小的时侯就开始交换信件,一直到其中一人不幸身亡为止。他们在信里交换的不仅仅是文字,更多的是对彼此的情愫。他们虽然最终无法成为一对情侣,但是他们通过书信陪伴着彼此渡过人生种种低潮。

艾·格尼初创《情信》时,希望以非常简约的方式把故事带给观众。剧本一直以来都以最自然和直接的演读方式呈现:两名演员可坐在彼此身旁,参看剧本把对白读出来。此次华艺节上演的《情信》却打破了原有的形式,加入了一些巧妙的剧场表现手法,重新包装呈现给现代观众。这种表演方式是否更有效地突显该剧的主题,是值得讨论的问题。

信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沟通工具。写信本是一个极为琐碎的过程:写信之前,你得先走到邮局去买邮票;写完后还要将信件通过邮差,隔几天才能寄到收信人的手中。不仅如此,要把情感一笔一划转化成文字写给收信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是,也就是因为得克服这些种种不便,才显得更加珍贵。每一个字是通过深思熟虑写出来的,满满的真挚和感动。而读信人则是要通过这些文字,想象并且感受写信人的心情和所描写的情景。因此,艾·格尼的版本可能会更动人,因为少了舞台上的修饰,把重点放在文字的想象和演员读的情感,更能突出“信”的浪漫。

虽然华艺节的《情信》仍是以“读信”的方式进行,但与艾·格尼的版本不同的是,前者多了一些舞台上的布置。导演应用了一些舞台上的道具:书桌、椅子和储物柜,来为整个故事的发展铺陈。由于整部剧是以书信交换的方式进行,节奏非常快,因此舞台上的道具对于推动情节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剧开场前,两名演员是坐在各自的书桌上写信。两张书桌在设计上有明显的不同,凸显出两个人物性格上的差异,男方稳重大方,女方新潮俏皮。其次,舞台上的储物柜主要作为两名演员更换服装配件的“更衣室”。服装的转换,可以向观众体现出人物经历过的年代。

而整部戏最关键的道具则是两名演员使用的椅子。椅子的位置在戏中不断地调动,主要象征两个人物的心灵距离。年少时期,两人还在摸索彼此的身份,椅子摆在舞台的左右方,象征着较为生疏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椅子不断地靠近。当两人成年后,却又因为一次的争执使两人僵持不下。此时,两张椅子虽然拉得很近,却是背对着彼此。观众一看便知两个人物当下的关系非常紧张。

通过这些舞台布置,虽然成功为整部戏做铺陈,制造出两个人物之间的张力,但同时也把焦点从“信”换成道具。在台上增添这些道具和椅子的走位,或许是要营造一个表演者与观众共同存在的空间,缩短观众与演员之间的距离,把观众拉进了一个实在的故事世界里。可是,这是否也能看成是对于观众造成干扰?因为剧已经不着重于章信南和程小曼的信,也就是他们通过信所流露出的情感,以及通过文字给予观众作为一个旁听者最真实的感受。演员以最真实,直接的方式演绎,把信读出来,流露出真实的感受;却又同时在移动椅子,以一个固定的程序进行,反而让整部剧显得生硬,无法给予观众最真实的感受。

《情信》的首演是在1988年:那个时期,人们之间主要以信件来沟通。因此,当时的观众可能比较能够通过单单文字的叙述,就能够想象出故事的情节。现今这个通讯发达的时代,信已经成为了一个过时的沟通工具。或许现代的观众无法单靠文字的叙述,就能产生共鸣。因此,制作人就选择用一些道具,引导现代的观众来理解这个故事。可是,有了这些舞台上的修饰,却模糊了该剧的焦点,也就是“信”。原版的《情信》是一部平淡如水的剧。以“读信”的形式呈现这个故事,更能凸显出“信”的浪漫,以及流露出真实自然的情感。而有了这些舞台道具和排练好的椅子移动,或许会让故事显得不自然和不真实,对观众造成干扰。把焦点重新放在“信”的文字和情感,更能带出《情信》的主题,也更能打动观众。这个是制作人不可以省略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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